一．

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，秀秀。

秀秀，让人联想到美丽、纯洁、天真等等无限美好的形容词。来自大山区的小姑娘扑闪着一对乌黑的大眼睛，自然翘起来的睫毛一开一合间全是女孩子嫩涩的心思。

家里虽穷，大自然的青山绿水却给了秀秀最完美的童年记忆。也许老天不想纯洁如秀秀的女孩子长大后变得世俗、虚荣，它少给了她一样东西，那就是一个成人的智慧。漂亮的女孩子秀秀是一个弱智儿。

十七岁那年，她偷偷跟在村里的打工队伍后面，一路到了省城，她们发现她时，她毫不掩饰得意地笑，像打了一场胜仗。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后，由她的一个同族嫂子打了个电话回村里，说了她的事，问她家里人怎么办？家里人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，反正她是一个弱智儿，个子高高，脑子却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，她可以撒娇，放赖，不依不顺。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，村里打工回来的姑娘们哪个不是穿红挂绿，出去时的一身土气早就不见了。

秀秀也要去打工，也要去外面看一看，那样，在小姐妹们叽叽喳喳“拉瓜”时，她也可以凑上一份，而不是傻乎乎地站在一旁了。

二．

秀秀也是一名工人了，工作服一发下来，她高兴地手舞足蹈，满车间疯跑地给老乡们看：我也有工作服了，我也有工作服了。大眼睛里盈溢着无限的喜悦。

老乡知道她的情况，平时都对她比较关照，晚上也看得很紧。比方说在士多店门口看电视时，总会有一两个同村的人默契地坐在她身边，替她挡住不怀好意的男人。离去时，不管秀秀有多贪玩，多任性，不肯走，哪怕是拖也要把她拖回去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也要把她架回去。

现在秀秀每天都过得很开心，有朋友，有工作，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，虽然只是六七百块钱，但可以买很多东西了。偶尔星期天不用上班，她就和姐妹们到附近管理区的市场上逛，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让人爱不释手，秀秀像一个精怪一样，手链戴上了又取下，取下了又戴上，将摊位上的发夹一一试遍，末了，与档主讨价还价，毫不口软。嘻嘻哈哈地，大半天下来，收获不少，回到宿舍，又一一倒出来，摆在床上，对着镜子再从头试一遍。

毫无心机的秀秀羸得了厂里人的欢喜，除了几个老乡，别人竟都看不出她的智商很低。

三．

出事那天，白天几个老乡凑在一起还在说，等哪天厂里闲些了，跟主任打声招呼，去把暂住证办了。唉，这个鬼管理区真是黑，一年就要三百多，听说正规的地方只收几十块钱，真不想去办啊！

下班后，她们像平时一样在宿舍嘻嘻哈哈，厂里给她们合租了一栋旧民房，上下三层的独立小楼。这时，就听见有人敲门，说要查暂住证。

她们一个村的几个人，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三个女人没有办证，全部被赶上一辆货车，送到了管理区治保办公室。秀秀也在这些人里。

她们不怕，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，上班的时候，经常就有某个人迟到了，不用问，肯定是昨晚被抓了。抓就抓吧，她们这么多人，最多就是关一夜不让睡觉，天亮了，放她们回去。

总不能活多的时候跟厂长请假去办证吧，误工，还要看厂长脸色。

“没事，前晚我一个老乡被抓进来，那两个治安员还和她们开玩笑，其中一个还请她们喝菊花茶了呢。”一个外乡女人大喇喇往地上一坐，那架势，是准备蹲一夜的。

“是有些治安员很好，不大为难人，可是我听说那个队长就不是个东西了，遇上他就倒霉了，总是要将人一个一个地叫到办公室去，问东问西，很难对付。”另一个人说。

“我明天就去办证了，蹲也就是蹲今晚，不会这么倒霉就碰上他了吧。”一个老乡担心地说。

众人笑了：谁知道呢？

四．

看到那个黑脸大块头的治保队队长进来时，她们都往一块儿挤了挤，知情的老乡，不约而同担心地看了一眼秀秀。

秀秀呢，眼睛扑闪着，当好玩呢。

她们附在秀秀耳边，千叮万嘱，教她等下进去办公室时什么能说，什么不能说，不要怕，有什么事就大声喊，她们都在外面呢。